〈《一代宗師》觀後雜感〉

 

一、觀後雜感

 

王家衛點評《一代宗師》,曾云:「那個年代,很多人都身懷絶技,有些人能拿到光環,那是因為他有這個機遇。但是沒有這個機遇不代表你不需要做這些事,有些人沒有這個光環,但是一路在保存祖宗存下來的東西……」[1]

 

所以,將身子回轉過來,望著眼前路,少看身後身。平穩的紮根,不要期待片刻的轉變。吾人相信,每一個時代的轉變,都是無數人在看不到的地方一點一滴累積出來的。儘管時勢決定機遇,但不影響自覺與傳承的心念。最怕的,是被現實生活給磨掉那股初衷。個體自覺在前,才有可能凝聚成群體的自覺。跳過這一步,或是忽略這一步,就成了捨本逐末。

 

村上春樹在《雜文集》中,提及一九六八年的學運,他如是云:

 

全世界年輕人都在對「體制」高聲喊No——那對象無論是資本主義體制,或共產主義體制。但這些理想主義,都被壓倒性的權力所踐踏消滅了……日本戰後含有各種意義,似乎也成為「就算物質豐足了,也未必能帶來精神上的豐足」的一個例證。「今後我們要追求什麼?要往哪裡去?」現在的日本看來好像又重新站回那樣的出發點似的。我想在這裡所謂理想主義這東西,可能再度發揮巨大的力量。[2]

 

對於體制的反抗,是村上春樹在小說中一貫的主題。在《挪威的森林》中,其實也點出學運失敗的徵兆,就是大家一股腦地跟著群體而動,讓缺乏自覺意識的理論,讓少數人決定行動方針,才有所謂「行動決定思想,反之,則不可」的謬論出現。

 

回到《一代宗師》電影,武術是功夫,功夫是時間的累積。時間的累積,自覺很重要,占了一個起頭的位置。心正與否,會影響到後面許多事情的發展。憑一口氣做人,便是這樣的意思。在整部電影中,主軸便是「憑一口氣,點一盞燈。念念不忘,必有迴響,有燈就有人」。

 

兩相比較,就可以知道,群體思想之怯弱與可笑之處。要反抗體制,先從內心誠懇的紮馬步開始,一步一腳印,真積力久而後自覺。哪有那種反過來蠻幹的事情呢?

 

電影中,宮寶森把這樣的理念傳承給葉問。得了這名聲的葉問,面對接下來時勢的挑戰與磨練,並未忘記要把身上所學所體會之心念傳承下去。武術是大同的,那麼,仁義禮智不也是普世大同嗎?自覺,從自己內心與身邊開始吧。

 

二、那麼,之後呢

 

感動之餘,有所體悟,但也必須問自己一句:「那麼,之後呢?」

 

現實生活的殘酷與無情,總是在消磨心中的理想,撐得住或是撐不住,心中其實沒甚麼底。有時候,自己想想,還真是甚麼都沒有,有的只是一個希望、一個理念。在《駭客任務》裡,造物主對尼歐說希望只是人類想像出來安慰自己的玩意,這話還真對了一半。然而,人之所以為人,不就是因為還有一個希望在前引導嗎?

 

自己已不再是當年的無知少年,即便知道一點甚麼,可放在這功利社會中,卻也有無甚著力處之嘆。日常裡,發生了甚麼小小的傷痛,也只能藏在心中慢慢沉澱。心中的陰影及困惑此起彼伏時,我總告訴自己,答案總是要找出來的,別太難過。

 

苦痛,人人皆有,非吾獨有。那麼,就望著眼前路,認真地走下去。不是嗎?一味回望身後身,又能看到甚麼了?不就是虛幻的懊悔與怨憤?寧可將那股怨憤悄悄放在心底,不是遺忘,而是看著眼前路,走到後來,自有一番風景,何必難受?

 

有時,總會想:我到底累積了甚麼?我點了一盞甚麼樣的燈?我自答:現實生活中,群龍無首其實是好事,吾人之力雖小,吾人之資雖駑,能做多少是多少,即便這份心意頗為渺小。年紀越長,越能體會自己的不足。在努力謀生之餘,如有可能,就盡力帶一些甚麼給人們吧!

 

說真的,高談闊論的事情看多了,衝鋒陷陣顯然也做不來。那麼,我該怎麼做呢?電影中,張永成對著葉問說,「男人過了四十,要做有把握的事」。都已經快不惑之年的我,有多少把握呢?這事情,怎麼想都想不出來的,還是往前努力走吧!走下去,風景不斷變化,自是一番滋味與點滴。那,就這樣吧,還要說甚麼呢?



[1] 見於新浪網http://dailynews.sina.com/bg/ent/film/sinacn/20130110/19374144709.html〈王家衛解讀《宗師》武功 點評趙本山角色〉,20130110 19:37轉引自《東方早報》。

[2] 見村上春樹《村上春樹雜文集》,頁343~344,臺北,時報出版,2012年,初版。

創作者介紹
創作者 毘沙門天 的頭像
毘沙門天

樸的沉思

毘沙門天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(0) 人氣(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