〈某夜無題有感〉

 

 

    我想,該來談談何以對宗教總是冷漠,但對國學,尤其是儒學之體用,儘管功夫還不到家,卻能投注在其上?

    原因其實也沒多複雜,也不是多麼博大精深之理由。不過就因為當年父親過世、與母親交惡、與妻子結婚後遇到的種種風波,甚至還有怪力事件也讓我遇上了。那些年的爭吵、懷疑、孤單,讓我在極度痛苦之餘,還能苟且偷生的,不是甚麼他媽的宗教,也不是甚麼怪力亂神,而是《太史公書》,是以前讀過的《論語》、《孟子》、《老子》和《莊子》。

    也不知怎地,以前讀來很難過的古文,就在最難過的那段時間,從論文寫作到畢業,再到入伍、退伍,出了社會再沉到谷底。一連串的挫折,卻也讓我重新打開古典,重新進入那個智慧的世界。

    所以,有那麼幾個夜晚,夜闌人靜,我只能不出聲地哭時,是太史公和上下兩千年的古人們安慰我的心靈。讀了〈報任安書〉,才知道人間最哀苦的滋味。讀了〈伍子胥列傳〉,才知道被人汙衊陷害的痛。讀了〈刺客列傳〉,才知道人間不遇乃常態。一百三十篇裡,有太多太多的孤寂與哀痛,但也有許多許多的溫暖在其中。

    可以說,是他們把我的眼淚拭去,是他們告訴我人生還有希望,他們讓我知道眼下的苟且偷生不是可恥的。在最難受時,太史公讓我知道:只要活著,總會有辦法的。

    讀了《太史公書》,才知道孔子有多寂寞,也發現他有多睿智。境界之高,正在於孔子從沒放棄人間,即使人間已經不理會他。就這樣讀著讀著,太史公的意念也成了我的血肉之一,是心靈的支柱。也因為他,才讓我重新懂了孔老夫子,才能踢掉五四的狂傲與自大,重新找回孔子與孟子的仁義經權

    說真的,從小與宗教就不親近,尤其是一神信仰,他們的排外性,總是讓我覺得很不對勁。民間信仰雖然很貼近,但卻卡在一個趨吉避凶之極限無法提升,甚且與其他宗教都流為私心所用,早就不是為村民眾人祈福的志業了。

    就這樣,讓太史公和孔、孟引導了好幾年,我為過去年輕時對儒家的誤解感到懺悔與羞愧。盡管我現在要為孔孟說些甚麼,似乎也還說不出所以然來,但至少我盡可能地往該走的方向去努力,從一個厭離國學的無知少年,到一個略為懂事的四十中年。我是不是有一點成長了呢?是不是對得起已故的先嚴?是不是對得起我家的列祖列宗?

    這些問題,或許到生命終結時,天地知道、我心知道,這樣也就夠了。因為當年被人瞧不起,常常問自己:國學何用?儒學教化何用?也因此,斗膽把太史公的「究天人之際,通古今之變,成一家之言」後面畫蛇添足地加了一句「行經權之用」,並以此自勉砥礪。

    這陣子,我的確力不從心,總是心憂神傷。前途茫茫未卜,也讓人心情鬱悶,總是慵懶不已。然而,畢竟初衷已立,心猶未忘,也不會忘記,再怎樣都還是要撐過去。恰好因為最近幾件事情讓我狀況頻頻,今晚利用較為安靜的時間,好好審視、反省自身,留下這段文字,作為紀錄。

            當然,也是提醒自己:好好活下去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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樸的沉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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